近几日，“第一个外币使用特区”的头衔让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城成为财经媒体关注的焦点。据绥芬河市政府官方网站的披露，绥芬河市被国务院批复为中国首个卢布使用试点城市，俄罗斯游客在绥芬河可用卢布直接购物、消费等。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允许一种外币在中国某个特定地域行使与主权货币(人民币)同等功能。
从“地下”到“地上”
家住绥芬河的李先生对记者说：“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俄罗斯人在绥芬河购物消费时都是使用卢布，但商户收到卢布后不是在银行兑换人民币，而是在民间市场兑换。”据了解，今年1至10月份，绥芬河卢布现钞兑换量实现50.6亿，是去年全年的5倍。然而，相对于庞大的民间外汇兑换市场来说，这一数据则显得小巫见大巫。据调查，2013年上半年，绥芬河口岸在正规机构办理卢布现钞兑换业务量仅约占市场总量的37%。
为何绥芬河存在如此庞大的民间卢布交易市场？这要从绥芬河庞大的对俄边境贸易与滞后的银行卢布兑换服务反差说起。拥有百年口岸历史的绥芬河被称为国际商都，其对俄贸易额占黑龙江省对俄贸易额的三分之一。铁路口岸每天24小时通关，公路口岸12小时通关，口岸过货能力达到1000万吨，过客能力达到150万人次。庞大的贸易和旅游服务催生了卢布兑换的巨额需求。
然而，银行的卢布兑换服务却没有跟上。一方面，银行跨境调钞成本较高，俄罗斯海关对跨境调运现钞收取1.5％。至3％。的高额关税；另一方面，不少商业银行坚持卢布零隔夜头寸管理。由于卢布币值不稳定，再加上中俄双方没有开通与对方银行的现钞移存通道，隔夜头寸留存对分支行而言汇率损失风险较大，导致其卢布兑换业务推广不积极，再加上银行兑换繁杂的手续、对贸易真实性的考核以及数额限制，卢布持有者并不愿意到银行兑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民间大量存在卢布兑换点以其快捷便利和无限额约束的优势成为卢布兑换的主力军。在绥芬河，无论是旅行社、旅店，还是大型商场，不少地方都可以看到卢布兑换点，青云市场就是其中最具有知名度的一个。当然，政府也意识到了卢布兑换的种种不便，今年3月份发布的《黑龙江省绥芬河口岸青云市场卢布现钞兑换试点管理办法》明确了卢布流通、兑换等问题，积极引导金融机构延伸触角、拓展范围，利用自助机具开展卢布现钞兑换业务，但是由于网点和自助机数量有限，民间兑换仍然占据卢布交易市场的主流。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建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由于中俄边境贸易的商品结构和贸易模式都已经相对固定，贸易总量也相对稳定，因此相对于促进边境贸易来说，绥芬河卢布使用试点城市更重要的意义还是规范卢布交易市场，打击黑市交易，使其民间卢布交易市场从“地下”走向“地上”。“既然黑市交易非常活跃，就证明卢布兑换的需求是很旺盛的，与其让它一直处于灰色地带，还不如直接阳光化，让市场发挥决定性作用，逐步产生人民币和卢布之间的汇率形成机制。当然，对于促进小额互市贸易和劳务合作，促进民营企业的发展还是会有积极影响。”
国际化任重道远
除了让卢布“黑市”交易阳光化，绥芬河卢布使用特区试点的另外一个重要意义在于逐步探索人民币国际化。自2010年11月22日起，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在银行间外汇市场开办人民币对卢布交易，但在李建民看来，这一举动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到目前为止，人民币和卢布之间仍然是通过美元套算，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市场汇率。”
2006年7月1日卢布正式成为可自由兑换货币，自此俄罗斯一直致力于将卢布打造成为国际储备货币之一，与此同时，中国政府也在积极朝着人民币国际化的步伐前进。“中俄双方目前保持了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双方具有合作的政治意愿和贸易基础，以增强各自主权货币的国际化地位，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因此，绥芬河试点是一个尝试。”李建民认为。
事实上，无论是浙江义乌、广西东兴还是云南，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一直以来被赋予了人民币国际化的重任。黑龙江省社科院东北亚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笪志刚认为，通过和周边国家（地区）的跨境贸易结算入手，逐步扩大人民币的渗透能力是国际化的一个可行选择。
绥芬河不仅是一个通商口岸，还应该具备区域跨境结算和金融中心的辐射作用。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的绥芬河试点中，领先一步的是卢布。黑龙江省一家地方性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在卢布实现了与人民币同等的功能后，下一步应该是对等推进人民币在俄罗斯相关城市流通使用，才能真正推动人民币的国家化，不过这一步路并不好走。
尽管在2010年俄罗斯就实现了人民币与卢布的直接挂牌交易，但是李建民认为，俄罗斯真正愿意接受人民币的银行并不多，在他看来，这是由贸易的商品结构所决定的。
从贸易结构上来看，由于俄罗斯的出口商品以资源型为主，在中国国内相对紧缺且市场需求量大，中方对俄出口商品以日用轻工业产品为主，并有日本、韩国参与竞争，形成买方市场。因此在结算币种的选择上，俄方具有相对主动权，导致人民币结算量所占比重很小。
从2008年金融危机至今，人民币兑卢布的汇率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经历了危机考验的人民币保持坚挺并一路升值，而另一方面俄罗斯经济和金融体系遭受冲击，卢布大幅贬值。家住绥芬河的李先生抱怨：在卢布汇率居高的时候，我们占便宜，但是现在要为其买单了，一包标价为100卢布的袜子所换回的人民币已经大幅贬值，但是“俄罗斯人却根本不认同涨价，好日子已经过去了。”今年曾经去过绥芬河考察的李建民对记者表示，尽管仍然是中俄贸易的桥头堡，但是绥芬河的优势在金融危机后明显削弱，受外部金融危机和人民币贬值的影响，绥芬河口岸显得有些冷清。
此外，对于双方合作前景的政治因素，笪志刚也认为不可忽视，“俄罗斯的金融和经济改革不和你商量，符合自己的利益就做，往往不会兼顾外国投资者的利益，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不过，作为试点，由于规模有限，风险还是可控的。”
